他杀

作者:马雨杉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6年06月12日
 

檐下的巢窠终于在最后一抹北风到来之际投入了大地的怀抱,四分五裂。她努力回忆企图找出一丝同情,却丝毫记不起那只燕子的模样。明明是相伴一个春天的邻居,只因没有共同语言而缺乏交流。燕是她整个春天的唯一陪伴,她曾经诉说了那么多的心事,面对的却是被声音惊动而高飞。于是她放弃了交流,仅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看着杂乱的草堆出落成一个精致的巢窠。

“燕的巢吹落了,它不会回来了。”

莫名又突兀地被打扰,似乎成了每日必然的问候,她习惯性地皱了皱眉转身离开了阳台,若是继续留在那,只怕也得不到清净了。隐约听到类似恳求的语调,却让她放弃了掩门的念头:

“漠,我把故事给你,替我去看看他吧!”

她不叫漠,自己也忘了名字。像是过了一段遥远的岁月,每天的记忆都会在脑海中飞快地褪色。到了新的一天,昨天,甚至连梦都不曾留下。但他是唯一的例外,最明艳的色彩,鲜活了她所有的记忆,就这样肆意地闯入了她的生活,面对她的冷漠,一如既往地“自来熟”。

很久以后,那个声音都没来打扰她。她不会怀念,心里仅是漾过涟漪归于宁静。记得这个故事,也只是源于对酒的滋味,第一次接触却沉迷。用故事酿成的酒,分外醇厚。

“我爱上了自己,而他,是另一个我。”

“当我的世界迷失在一片黑暗的时候,类似狗血的镜头,他从天而降——失足从二楼的阳台滑落意外将我砸伤,他却安然无恙。”他轻车熟路地点燃一支烟,烟雾徐徐从唇间溢出,在眼前弥漫开。突然想起在楼下的她,赶紧手忙脚乱地将烟掐灭,“抱歉,我忘了你不喜烟味。以前,以前我是不吸烟的。”像是解释或喃喃低语:“他也不喜欢烟味,可笑的是现在的我却只能通过烟味来感受他。”烟头掉在吹落的燕巢,余温将枯木点燃。“他把我送到了医院,本以为细心的照料却是罪恶的起源。我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然后一点一滴,每个动作,一个侧影都被收藏在了心底。喜欢来得突然,爱情更是没有理由,一旦开始在意一个人,就仿佛被罂粟纠缠的毒瘾,怎么也戒不了。”他嗤笑一声,“更何况是对一个在阴影中沉沦许久的人,让他尝试过阳光的味道,又怎舍得失去——我开始试图伤害自己,恢复的伤口一次次撕裂,用最傻的方法让他停留更久。他有所察觉,残忍地沉默着,一如既往地照顾我,关怀备至甚至更加体贴。”

“知道最后的结果么——我杀了他,”他开始放声大笑,似有疯癫的样子,地上的燕巢燃烧出更温暖的火光,准备迎接春天的到来。“所谓世俗眼光就是仪表堂堂的我们,一日复一日地沉默,或随波逐流,荒唐地忌惮着无中生有的笑话。再多鉴定的秘诀也无法去伪存真,三人成虎,留下更多嘲笑着的谎言供世人敬仰——我予他的钦慕,到最后演变成可笑的爱恋,处于局中的我浑然不知他所承受。到最后,双手溅满他的温润的鲜血。”

“有生之年终究无法避免的是曲终人散,他的消亡让我又一次迷途,只有在烟雾中我才能看见他的模样,嘴角轻扬,目光里满是我的身影,在他身后,是春天的阳光。”

漠终于走出困住自己十八年的房间,从余烬中翻出一个未燃尽的烟头,放在鼻尖轻嗅那罂粟的芬芳。那一瞬间,她想起了一件尘封的往事——是一座有些年头了的坟墓,埋葬的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他笑起来的模样像极了春天的温度。他是自杀的,在罂粟花开得最绚烂的春天,迷失在幻境中,与花期一同归寂于泥土。他没有错,只是太过纯净;他的不幸,是爱上了自己,固执地想拥有全部的不被人打扰的自己——而这一切,只有罂粟能带给他——一场梦,一生一世的梦。

他终于可以跟心中的他在一起了。

……

眼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墓碑,名字,土壤,仅此而已。

漠将新成的酒酿埋在墓前唯一的植物——一株罂粟旁边。“带着混合你故事酿成的酒,祭奠你永生的孤独。”漠喃喃道。

墓碑上,“孤独”二字,鲜红得刺眼。

录入: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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