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春归

作者:2015级汉语言一班 李琴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7年05月22日
 
穿着樱桃小丸子上衣和背着奥特曼书包的孩子们总爱聚在一起讨论春天。爱美的小女孩会将小野花采下串成项链或者是耳环并将此作为宝物小心翼翼地戴上四处炫耀,这是孩子们最珍贵也最普通的装饰物。爱闹的小男孩则喜欢在刚冒出绿色嫩芽的草地里奔跑嬉笑,最渴望做的就是能够在这片大草地上放飞一只燕子模样的大风筝。
起先我也会随着“大众潮流”同小伙伴们一起采摘野花编织成项链和耳环,之后便怀着激动的心情小心翼翼的戴在脖子、耳朵上。时间再久一点的时候,我开始厌恶用花做项链和耳环这件愚蠢的事情并大声告诉她们这不过是儿戏不值得炫耀。最终的结果是,我被小伙伴们当做异类嘲笑了一番以后悻悻的回了家,终于在看见弟弟手里攥着的那只一看就知道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风筝之后爆发了。我从他手里抢过这个残损得几乎只剩一个骨架的破风筝重重的扔在了地上,弟弟愤怒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着急地勾下身子去捡风筝。我望着躺在地上的风筝骨架和弟弟早已哭花了的小脸,郁积已久的羞耻感和愧疚感在我的胸腔内反反复复搅拌,我实在恨透了这种感觉。
当我选择不再跟小伙伴们争论佩戴野花制作的项链是否幼稚而选择偷偷将心事记录在那本秘密日记本里的时候,我也已经对每天都要在村口垃圾堆里翻捡拾掇“新鲜玩具”的弟弟完全失去了管教的兴趣。我固执的认为,只有真正成熟懂事了的人才会明白日记本是唯一能够接纳你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的东西,当然,日记本也能够替我隐藏好在弟弟翻捡垃圾桶时我心里熊熊燃烧的怒气。日记本让我觉得温暖,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觉得自己已经真真正正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一个百毒不侵的厉害姑娘。
我不再跟孩子们扎堆讨论春天,春天来了又去,我的心里平如镜面,再泛不起一丝涟漪。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春天了,山坡上仍旧开着零零散散的小野花,春雨稀稀拉拉但却一直不停歇地下着,南下打工的父亲和母亲就在这“不合时宜”的季节里回来了。也许是窗外的小雨才刚停的缘故,气氛有些尴尬。我望了望同样一脸惊愕又夹着一丝怯弱的弟弟,半天没了言语。大人们围坐在里屋的桌子旁,我带着弟弟坐在木做的门槛上,偷偷瞥一瞥屋里说着话的大人们,又生怕被他们捕捉到这道怯弱的目光便急急忙忙地撤回来,尴尬的望着弟弟稚嫩的脸庞。不知过了多久,大人们渐渐散去了。母亲呼唤我的名字,让我带着弟弟随她进小屋里。我牵着弟弟的手,臊红着脸一点一点挪进了小屋。母亲打开了那个她从广东背回来的蛇皮袋子,然后从那个沾满灰尘的袋子里掏出一件又一件“宝物”来。母亲给弟弟淘了一把机关枪,上了电池就会发出“哒哒哒”响声的那种新型玩具。在母亲还没有掏出那件粉色纱裙之前,我就已经嗅到了新衣服特有的那股令人兴奋的味道了,我实在是太渴望能够拥有一条新的裙子了!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起先因为太久未见与父母之间产生的隔阂和陌生的感觉因为蛇皮袋中的“宝物”完全消失了,原本臊红的脸蛋也渐渐白皙了起来。
随后几天,父亲带着我跟弟弟爬上那座开满野花的山坡,可我却望着这满山坡的野花入了神。我还想再戴一次用花串成的项链和耳环,也许,我还能再戴一次……
我希望能够在这开满鲜花的山坡里找到最美的花儿,然后一朵一朵亲手串起来,挂在耳朵上、脖子上、手臂上,能够给她看一看……
当我全身挂满野花出现在母亲面前时,母亲用炙热的目光望着我一个劲地称赞我漂亮。我望望母亲温暖的脸庞,又望望挂在身上的花串,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以不可抵挡之势霸占了我整个胸腔。
短暂几日的相处后,我和弟弟流着泪花将父母亲送上了南下的大巴车。从车站回到家以后,我翻开那本已经被磨损的不像样的日记本,半晌无言。
有些秘密只有日记本知道,比如我忽然厌恶用花串成耳环项链是因为我发现被迫“留守”的我不能像其他小伙伴一样能够向自己的母亲炫耀美丽并与其分享喜悦;厌恶弟弟翻捡垃圾桶是因为曾无数次听到过村里其他小伙伴们在背后偷偷议论从未得到过崭新玩具的弟弟是个可怜虫之类的话语。
留守儿童的世界里,有大山、有泥巴还有垃圾堆。大山是一个绿色的、封闭着的空间,里面的孩子看不见摆在外面世界的透明橱柜里的花裙子和玩具,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孩子们乌黑的头发里住着的那窝虱子、指甲缝里洗不干净的泥垢和溜圆的瞳孔里迸射出来的无助与绝望。
当思念愈发厚重直至稚嫩的身躯无法承载之时,春天、花朵这类美好的事物就会被“魔化”。讨厌春天的理由,不过是内心极度渴望被爱罢了。请原谅一个不谙世事的幼小孩童的憎恶吧,请原谅吧。
我不再讨厌春天,我开始发了疯地渴望春天到来。春天再来的时候,也许所念之人就在回家的路上了。
盼春归,盼你归,盼心归。
 
录入: 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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