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驻心底的鸡

作者:2015级汉语言文学一班 李琴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7年09月25日
 

 

自小在农村长大的孩子通常不会拥有奥特曼玩偶、遥控小汽车或者芭比娃娃这类的玩具,有的都是些活宝。农家有三宝:鸡、狗和猫。按排序来说,鸡是第一条。  

听爷爷奶奶说,放在以前,整个村子里没有两个人手里握有铜板儿,鸡就是财富的象征,跟现在人们家门口停着的、发着铮亮的光的小汽车是同样稀罕和值得显摆的大件儿。鸡是一般农家的油盐罐子,家里的柴米油钱都可以从鸡屁股里头一点儿一点儿挤出来。搁在现在的农村,鸡还是一般农家最体面的首选礼品,村里人要送个人情或是还别人个大礼,大多仍旧是冲着自家笼子里的鸡下手。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在几岁时开始有了对小鸡的印象,只记得看见那一抹鹅黄时,我确实是心动了。一毛茸茸的鹅黄色在地上撒着欢快的脚丫,尖尖的小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爷爷一脸爱怜的看着这只小鸡,顿了顿,对我说道:去看看那个化纤塑料袋,那里面还有好多只嘞!掀开化纤塑料袋,里面一团又一团的鹅黄色生命使我兴奋不已,鲜活的生命啊,总是使人愉悦。  

老屋子前院围着高高的围墙,前院里头一直空着的菜地也因为这群小鸡迅速地热闹了起来。自带暖光滤镜的黄色小鸡仔各自报团,互相提防和攻击。一团小鸡里面,起初初来时并无差别,同样都是三岁孩童的手掌大小,过了段日子之后,小鸡长势也有了肉眼可见的差异。其中有一只个头大,性子刚烈,精通各种本领,素日里见它倚仗着自己健硕的身体抢食或是与其他鸡崽啄斗,我们也都当看了一出好戏没有放在心底,再没过几日光景,在我们还没有意识到该给它剪短翅膀的一日里,它竟像一只鸟儿一样腾空飞跃了高高的围墙,冲出了束缚飞到了其他更广阔的菜地里。还留在围墙里面的小鸡看着高高飞起来的小伙伴,抬头数秒,好像知道自己不能如它一样展翅起飞就又垂下了圆圆的脑袋,一头扎在草地里面仔细寻着小虫。在后来的几天里,我们还时不时看到它在附近游走和窥视,但就是抓不到,我曾怀着一颗无比虔诚的心,迈着轻轻柔柔的小碎步企图与这个不归家的浪子沟通,我叽叽叽叽叽叽叽几句以后,它极速扑扇着的翅膀宣布了我们这次沟通彻底失败。我们只得任它变成野鸡,成全它向往自由和更广阔的空间的鸿鹄大志。  

鸡仔长大以后,雌雄特征变得特别明显,于是才惊奇地发现,整个鸡圈里就只有一只公鸡。那只独苗公鸡冠头大了,脸庞红了,尾巴翘了,骨架五大三粗,全身羽毛五彩缤纷呈油光水亮,尤其是尾巴上那几条高高扬起的长长的羽毛,使它活脱脱成为了戏台上的当红武生,华冠彩袍,金翎玉带,确实是威风凛凛、帅气冲天。隔壁邻居看见我们家的鸡也觉得这家伙长得确实英俊,俊美异于他鸡,三番五次想从爷爷手里借走它给自己家的母鸡配种。  

天空才泛出一丝鱼肚白,鸡圈里的鸡就开始扯着喉咙鸣晨了。清早起床之后,我总要缠着爷爷快些去鸡圈里给这些小可爱们投食,有时是大餐,塑料盆子里盛着煮熟的大米和着稻谷皮打碎以后制成的糠,鸡圈里的鸡们老远就能够嗅到大餐的味道,在我们拿着鸡食赶过来的旅途中不断地发出响亮的鸡鸣声。有时是家常小菜,塑料盆里装着煮熟的野菜叶子同样和着糠,我原以为鸡圈里的鸡会垂头丧气或者是采取更加强硬的态度来一次绝食,事实证明,这是不存在的。小鸡们只是没有发出异常激动的叫声,在我们放下塑料盆以后仍旧蜂拥而至以相当快的速度包围了塑料盆然后又用相当快的速度吃完了鸡食,而后,又扶着自己已经撑大了的肚皮在草丛里嬉戏。  

一天早上,我起床以后发现天空已经大亮,又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思来想去,又无结果。后来在鸡圈旁边的暗沟里发现了那只独苗公鸡的尸体。奇怪的是,它身上没有伤口,显然不是被黄鼠狼或者其他什么凶残的野物咬死的,也不像是病死的,白日里它的饮食还很正常,精神抖擞也与平日并无不同,没有显露出丝毫病态。  

在爷爷还没来得及发现这只意外伤亡的独苗公鸡时,年纪尚浅的我跟妹妹已经偷偷将公鸡的肉体转移到了村里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老房子破破烂烂倒也还能遮雨庇阳,年幼的我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并把它当做了这只骄傲俊美的公鸡最后的归宿。公鸡被我们土葬了,童年时代最真挚的感情也融进了泥土长长久久的陪伴着公鸡。  

孩童眼里的公鸡,不是盘子里烹饪地极其美味的珍馐,也不是还人情送礼的佳品。孩童眼里的公鸡就是公鸡本身,是同样珍贵的生命个体,是相处久了就会产生感情的朋友……  

儿时年纪尚小,却有着一颗无比炙热的心。心疼太阳公公早起滋润万物,心疼小鸡忽然间逝去的生命,心疼有灵自然间的万物。这自然是好事,母亲自幼便教育我们,用爱亲吻自然的脸颊,用爱亲吻每一个同样生活在这个地球上的所有生物的脸颊。  

我心底里常常住着那一只鸡,哦,不!是那一群从一抹鹅黄渐渐长大成一团鹅黄的鸡。我常想念那一群鸡,也常想念那个单纯自在与鸡共伴的幼年,和已经离我越来越远的童年时光。  

录入:李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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