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母

作者:2015级汉语言文学一班 李琴 来源:本站原创 发布时间:2018年03月18日
 

母亲在不久前学会了用微信与人交涉,于是我的手机意外的多了许多召唤。起先手机里收到的母亲发来的信息多是一些火星文,像是意外按错了键盘,又被意外发送过来的,有时候是孤零零立在屏幕里的几个标点,有时候是几个前后不通的汉字,这是属于母亲的语言,我钻研了好几回终于还是放弃了,我完全不明白母亲想要跟我说什么。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十天,这十天里我想给母亲回个电话问问她发这些奇怪字符的缘由,虽确有空闲,但我终究没有回给母亲电话。  

第一次收到母亲发来的微信时我确实是诧异的,母亲只有小学文化,那时家里十分困窘,母亲勉强上了四年的学。依稀记得母亲提过一句,那时因为不能上学了难过得躲在后山的猪笼里哭了一个下午,然后又一个人安抚了情绪装作坦然无谓的模样主动跟外公外婆说她不想上学了。而后母亲就开始了她漫长的打工生涯,从十二岁,到四十五岁。至于惊诧的理由,一是感叹科技改变人的生活的力量之大,二是感叹一直木讷守矩的母亲竟然跟上了时代开始了她的科技生活。  

短暂的惊诧过后,身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新鲜的事情,不多久也就心里的惊诧抛出脑后而后便轻而易举的忘记了。又在某一天,手机传来一阵振动,我拿起手机,解锁,进入微信,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规规矩矩的字:女儿你出来给我聊天。这是我收到母亲发来的第一条完整的消息,虽然中间间夹着许多错别字,但总归是能让我读懂大概意思了。这之后,我的手机的性情似乎与原来有了很大的改变,沙沙地振动声接连不断,我明白让我手机的性情发生如此大改动的缘由是在电话的另一端的母亲。  

母亲每天都会发来消息,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但消息内容却总差不多,大抵都是在询问我有没有吃饭,吃饭吃了什么,张家界今天天气如何,有没有出去走走。起初还饶有兴趣的一条一条回复母亲,后来又因为别的什么事,渐渐的我回复母亲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可母亲仍旧按照自己的习惯发来信息,虽然她已经不常收到我的回复了。  

有一日,母亲发来信息,说她在菜市场看见了很新鲜的虾,卖虾的人告诉她这个虾营养价值很高,她说等我放假了她一定要买上几斤虾等我回家。母亲打的字很生硬,没有语气词,有时候也没有标点符号,但是我似乎真的感觉到了母亲字里行间传递出来的兴奋,然后顺势点开微信发送了一个表情图,而后又关闭了微信去做别的事情了。  

很奇怪的是,自那日后母亲不再给我发消息了。平日里振动个不停地手机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像一个得了自闭的孩子。我确实觉得奇怪,在与父亲通电话时询问了父亲母亲为何不再给我发送消息的缘由,父亲回答说母亲近来很是奇怪,常常一人坐着发呆,有时点开手机却也不见她像往常那样饶有兴趣地打字,脸上也不再洋溢着微笑了。我猜想,母亲大概已经过了这段新鲜劲,不再觉得与人聊天是件有趣的事儿了吧。  

我时常点开与母亲聊天的界面,聊天界面里那张我发过去的表情图还像原来那样咧开嘴开心的笑着,但我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母亲又忽然发来几个字:女儿你上次发来的那个会动的人偶(人偶在家乡话里是指娃娃类的东西)是什么。我给母亲回复到:那是表情图,你看,我给你发的表情图是一个在笑的人偶,代表我的心情很愉悦。母亲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兴奋的在手机里敲下明白了三个大字,接着就结束了聊天。  

而后,母亲似乎又变回了起先那个热衷给我发消息的母亲,发送的消息内容与之前没有很大差别,仍旧是询问我张家界的天气和食堂的饭菜是否合胃口。稍有不同的是。母亲在谈到开心的话题时一定会在后头加上那张表情图,那张表示心情愉悦的表情图。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母亲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原因是她无法理解我发给她的表情图到底蕴含着什么含义,我没有明明白白地问过母亲在我没有作出解释时她是怎样理解那张图片的含义的,每思及此,心里却更加不是滋味。  

母爱是沉重的,也是弥足珍贵的。我在母亲的臂膀下吮吸着她的血与精气一日一日成长,母亲却一日比一日苍老,且将永不复青春。这是一种怎样伟大而又伟大的情感,可我又确实尝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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